【督鐸王朝武術史】義大利劍術,我是不會屈服的!

在很長一段時間,地處歐洲邊遠地區的不列顛都是歐洲文化的輸入國,是一個窮山惡水出刁民的破地方。一直到不列顛靠掌握海權成為歐洲經濟中心後,這個現象才改觀。

這件事情也同樣體現在武術上,整體而言,不列顛長期的受到歐陸武術潮流的影響,這也讓一些不列顛的武術家感受到威脅,要捍衛自己純樸的英格蘭風俗,在這整個英國武術史中,這種案例並不少見。而督鐸王朝時代的喬治.希爾弗(George Silver,約1550年代至1620年代)便是其中最為極端的一人。

義大利是首先進入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地區,而義大利在這段時間發展出來的兵器與武術風格也以義大利為中心,向歐洲各地輻射擴散出去,發揮影響。被影響的區域有些人擁抱這股新風潮,有些人嘗試跟本地風格結合,也有些人選擇反對。

喬治.希爾弗書中的插圖,描述理想的「短劍」劍身尺寸,應該是左手握住匕首前伸,右手手肘不鬆開,右手後拉,此時劍尖不超過匕首即是短劍的想尺寸,他給出的具體數字是1碼1英吋(93.98公分)至1碼4英寸(101.6公分)。現代多數HEMA練習者使用的護身劍、禮劍和籠手劍大致都不違反這個建議,所以其實我們都在拿「短劍」,原因參見附註。

督鐸時代的劍術觀點

喬治.希爾弗強力反對義大利以及西班牙傳入的禮劍(Rapier)劍術,尤其敵視義大利系統。他在1599年寫了著名的《防禦的悖論》(Paradoxes of Defence),此書強力的攻擊當時在英國流行的義大利劍術,宣稱義大利劍術鼓勵人們在街頭真人PK械鬥,然後導致雙殺一起死,而且在戰場上毫無用處;而使用短劍(註)的英國傳統劍術更好,而且最棒的是戰場和防身都能用,這才是真正英國人的武器。同時,真正武術大師應該要擅長各種戰陣兵器,只會劍術不算什麼等等。

而喬治.希爾弗不只是寫書攻擊義大劍術,他更曾經要求跟當時在英國的義大利劍術大師比試多種兵器,證明英國武術更為優越。(雖然最後並沒有打成)

喬治.希爾弗的書中的「短棍」長度示意圖,其長度要求是將棍子靠近身體直立,右手伸直後再高出一段不影響使用的長度,約為8英尺(2.4公尺)至9英尺(2.7公尺),這同樣是相對於當時流行的「長棍」而言。

扣除希爾弗的純粹臭嘴內容,他的部分論點是有道理的,而且符合現代的軍事心理學研究,以及一些歷史上軍事文獻的紀錄。但與此同時,希爾弗也對歐洲當時整體的武術發展缺乏了解,他對義大利武術和西班牙武術的認知也頗有問題,可能也僅包含透過二三手資訊,傳播到英格蘭的有限內容,以及跟透過這二三手資訊學習的「義大利式」英格蘭擊劍手過招的經驗。(他有記錄三起聽聞或親自接觸的義大利劍術大師在英格蘭丟臉事件,但可信度學者目前普遍持保留態度)

在資訊不流通的時代,這是很常見的問題。甚至直到19世紀,都還是很如此。

喬治.希爾弗的主張和著作牽涉到非常複雜的理念之爭與解讀,也由於他的臭嘴和對外來文化強硬的敵視態度,導致儘管他並不是唯一反對義大利劍術的非義大利武術大師,但他總是最容易引起爭議的一位。而以結果來說,他並沒有如願終止歐洲劍術文化對英國影響的趨勢。

但是與此同時,我們也可以看到希爾弗主張的攻防風格特徵,例如對吊掛架式系列(hanging guards)的熱愛,強調快速進入並立即脫離等,儘管彼此使用了完全不同的術語,卻仍然保留到了18、19世紀的英式闊劍/軍刀系統中。

這種外來文化的影響無法終止,但本地的傳統卻又堅韌不改的現象,也是英國武術值得玩味和研究之處。

作者/Author:王人俊/Ralph Wang

現存的17世紀古董超巨型禮劍,比上方的雙手巨劍還長。來源

註:

喬治.希爾弗所謂的「短劍」(short sword)其實就是現在HEMA主流尺寸的護身劍(Sidesword)或籠手劍(basket-hilt sword)。在希爾弗的時代,禮劍曾一度流行無限制加長尺寸,甚至比雙手巨劍還長,部分這類超巨型禮劍的古董還有保存下來。

而這種無限加長的禮劍,導致了各種社會與交通問題,也使包括伊莉莎白一世女王在內的諸多歐洲君王以法律強制限制禮劍長度,免得大家繼續發瘋下去。以英國來說,伊莉莎白女王頒布的法律所許可的禮劍長度,就是希爾弗所謂「短劍」的長度。

當討論希爾弗論點的正確與否時,要注意,其實我們多數人從來沒拿過他批評的超巨型禮劍對打或出門擾民過。

希爾弗的「短棍」也是同理,事實上這就是我們一般概念中偏長的八尺棍、九尺棍(台尺),兩側裝上尖銳的金屬強化頭。只是如同文藝復興時代流行的超長槍/ Pike,當時也一度流行長度無限增長的棍子,於是相對於這種無限增長的長棍,八尺棍、九尺棍才被視為短棍。

「長短」是一個不精確的術語,當在古代文獻看到這類術語時,要盡量找到對應的確切尺寸或參考資料,才能避免解讀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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