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周前,我們剛結束了一梯「二戰英美戰鬥刀」專班,在這個為期八堂課的專班中,我們教導學員美國海軍陸戰隊與英國突擊隊在二戰中廣泛傳授的戰鬥刀技術。(註1)
而在這課程中,我們也會安排學員每周進行對打(Sparring)練習,但我們的做法有點微小的不同:
在「二戰英美戰鬥刀」專班每周的對打練習,都會採用不同的規則。因此八堂課結束後,所有學員都會體驗8種不同的對打條件
這是我們課程中,用來減少訓練疤的方式。

什麼是訓練疤?
訓練疤(training scars)是現代戰術訓練中的概念,指因為各種訓練條件的限制,導致學員養成的錯誤習慣。
這些訓練條件的限制包括,訓練器材限制、訓練情境不夠現實、訓練不夠紮實等因素。
例如,訓練槍的槍機彈簧彈力比較輕,因此射手養成了用很輕的動作拉槍機拉柄,導致操作真槍的時候習慣用同樣輕的力道拉槍機拉柄,無法正確拉動槍機。在以零點一秒為單位計算的現代輕兵器交火中,這是嚴重的問題。
以兵器武術的對打來說,我們舉出兩個例子。
第一個經常被武術本位派詬病,會製造訓練疤的因素,便是運動競技化的訓練。亦即依照特定比賽規則,以有效得分獲勝為目標訓練,導致忽略規則沒考慮的所有東西。(兵器競技規則不可能考量所有現實,只能選擇性的設計一些誘因)
另一個經常被提出的,則是兵器自由對打本身,由於心理狀態與真的持械戰鬥差距甚遠,因此無論攻防雙方都可能做出與實際狀況差距甚大的行為。
這兩者都是不難理解的現象,也很容易找到相關的討論。
這些以及其他因素,都可能導致練習者會習慣做出許多在實際戰鬥條件下不合適的動作,儘管這些動作以純技術的角度來說,可能是非常高超或卓越。

如何平衡自由對打優缺點
這些都是自由對打訓練先天的限制,因此在最極端的論點中,有些知名的現代戰術訓練者是主張不進行自由對打的。(註2)
但這就是屬於比較極端的主張,而自由對打也有許多的用處,例如它可以在安全條件下,讓人學習對抗、壓力、感受對方不照你預想出招的動態策略判斷的方法。因此大多數的教學與訓練仍然會保留一定程度的自由對打。
在其它我們教授的歷史歐洲武術(HEMA,Historical European Martial Arts)課程中,我們也會在適當時機時簡單提及自由對打的訓練疤,但不會在此著墨太多。畢竟除非你被卡車撞到異世界,而且那個異世界的劍法不是用鬥氣、加護或上buff運作,原理跟現實世界完全一致,否則你大概很難有機會拿長劍進入真實戰鬥。所以我們只會偶爾提及,但不會深入探討訓練疤的問題。
不過在戰鬥刀課程中,因為短刀仍是相對更加接近現代情境的器械,我們認為讓學員用身體記住這個問題,避免陷入特定對打規則的訓練疤陷阱,了解到歹徒的思路和行為可能與你完全不同,還是有必要的。儘管我們不鼓勵任何人進入此類衝突,軍用戰鬥刀術也不適合直接遷移做防身用途。(它就是軍隊訓練士兵終結敵兵的技術,不多也不少)
自由對打有訓練上的好處,但也可能造成訓練疤,那要如何保留好處並減少缺點呢?
我們目前採用的做法便是,每次訓練中的對打,都採用完全不同的規則。

變換規則的作法
在兵器武術對打的領域中,有著極為大量的規則,例如:第一滴血制、一般後擊制、山丘之王制、部位差異配分制、動作差異配分制、連續交戰制等,數量遠超八堂課的內容,因此每堂都放不同的對打規則是可行的。
實際操作的經驗呢?
參與戰鬥刀課堂的學員可以很直觀的感受到,不同的得分和勝利條件下,對抗的雙方會做出截然不同的行為,連續交戰制的行為邏輯與第一滴血制完全不同。有些在某些規則下壓制勝的學員,在另一個規則不停被淘汰。
當今天我們無法確定對手的動作習慣、身體狀態甚至精神狀態時,我們不能隨便假定對方會做什麼行為。
你可以在各種現代刀械衝突影片看到彼此非常不同的行為邏輯,因為每個案例的情境都不相同。有些案例中是非常凶狠的互相攻擊,也有些案例中雙方躲得遠遠,有一方很輕的被傷到就停手,這都是不同的。
儘管只有八堂課,但我們盡可能在有限時間內,保留對打能提供的壓力和反應訓練,同時打開大家的思維和眼界。我相信這是非常有價值的體驗,也希望把這種經驗能持續分享給大家。
作者:王人俊 -福爾摩沙之鷹教練
Author:Ralph Wang — Aquila Formosa instructor
延伸閱讀
備註
註1:
二戰及許多近現代軍用武術的規畫主要是考慮軍事需求的時程限制,依照整體訓練計畫,規劃限定內容。在二戰時期還有更短期的培訓,例如英國國防部近幾年出版的二戰SOE解密培訓檔案中,最急迫、速成的近戰培訓課程版本只有6堂課,每堂課扣掉暖身和休息只有45分鐘,從徒手、扭打、戰鬥刀到摸哨等,全都塞在這六堂課中。
該版本由於時間緊迫,只有要學員拚命練習幾個最重要、最容易做出來的動作而已,甚至連SOE教官費爾貝恩的教範《全力戰鬥》(All-in Fighting)大多數內容都不包含在內。
由於現代台灣並不是在敦克爾克後輕重裝備丟光的英國,來這裡練習的人也不會在幾周速成訓練後,立刻被送到納粹占領區進行敵後諜報任務,因此我們目前並不打算開這個極致簡化版的教學課程。
有興趣的人可以自行尋找相關公開檔案,未來我們會再介紹這些歷史上不同版本軍用武術訓練的差異和考量。
註2:
例如《暴力的省思》(Meditations on Violence)的作者,知名的CERT(聯邦矯正署緊急應變隊)教官Rory Miller在書中指稱,他以及他認識警察同僚執勤經驗中,沒有出現任何與自由對打相似的案例,犯人實際會做的攻擊行為,反而得用情境練習或對招練習才能演出。自由對打反而會讓你對暴力的本質產生嚴重誤解,這對專門處理重刑犯的警察來說是致命的。
因此Rory Miller主張只進行基礎技術、對招練習、情境練習等項目,他在書中認為自由對打是武術運動員練的,而不是有實際戰術任務的軍警人員應該做的練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