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文藝復興時代的西班牙，大家可能都會想起當時的貴族，以及他們非常喜歡使用的一種武器：具有杯狀護手的西班牙禮劍（Spanish Rapier）。
而搭配這種西班牙禮劍，有一套非常有名的西班牙武術，叫做 La Verdadera Destreza。這套劍術最有名的特色，就是大量使用幾何學與數學來解釋劍術。
今天我們就來帶大家簡單入門，認識一下這套非常有特色的西班牙劍術。
La Verdadera Destreza 的字面意思，可以理解為「真正的技藝」。其中 Verdadera 就是真實、真正的意思，而 Destreza 的原意是靈巧，衍生出藝術、技術之意，可以翻譯成英文的 Art 或 Skill。至於為什麼要使用「真正的技藝」這樣的翻譯，可以參考我們之前寫的介紹。
La Verdadera Destreza 的誕生，其實有一些特定的歷史背景。我們可以從三個方面來理解。
一、西班牙劍術誕生的歷史背景
1. 收復失地運動與西班牙貴族的地位
首先是收復失地運動（Reconquista）。
西班牙的領土曾經有非常長的一段時間受到穆斯林勢力的統治，西班牙人花了大約七百年的時間，逐步將穆斯林勢力趕出伊比利半島，這場歷史進程直到15世紀末才正式結束。
因為與穆斯林長期戰爭的關係，西班牙曾經存在非常大量的騎士團。一直留存到現在的騎士團，數量依然非常驚人。
這些長期的戰爭，也讓西班牙貴族具有非常高的社會地位。對當時的貴族而言，戰場是他們追求榮耀、建立個人聲望的重要場所。
但是到了16世紀，歐洲的戰爭型態開始改變。
戰爭逐漸轉向由傭兵，以及大量步兵方陣所組成的集團作戰。傳統貴族原本在戰場上追求個人榮耀的空間，也開始受到擠壓。
有些貴族轉型成為軍事指揮官，或者投入其他戰爭相關的職位，但整體來說，他們在戰場上的重要性已經不像過去那麼高。
因此，有些貴族開始尋求在戰場之外證明自己的方式，而劍術就是其中一個方向。
2. 西班牙黃金時代與文藝復興人的理想
第二個因素，是西班牙黃金時代（英文：Spanish Golden Age；西班牙文：Siglo de Oro）。
自從美洲新大陸被發現，以及西班牙成功掌握美洲航線與大量殖民地之後，西班牙的經濟與文化都進入了一個新的繁榮階段。
這個時期的西班牙，文學、藝術、音樂、建築等領域都有非常繁榮的發展。這段西班牙歷史上非常重要的繁榮時期，我們稱為西班牙黃金時代。
而西班牙黃金時代，正好也是歐洲的文藝復興時期。
當時不只是西班牙，整個歐洲都很流行一種叫做「文藝復興人」（Renaissance Man）的人物理想。
所謂文藝復興人，就是希望一個人能夠盡可能掌握各方面的知識。文學、藝術、歷史、文化、科學，各種領域都應該有所涉獵，甚至要在非常多不同的領域都有傑出的表現。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通才。
這種理想同樣影響到了西班牙劍術的發展。也因此，後來我們會發現，西班牙劍術的核心著作，往往不只是介紹劍招，還會包含非常大量的哲學、文學、數學及其他知識。
儘管同時期義大利也有不少跨領域的通才型武術家，例如 Agrippa 同時是建築師、工程師，Dardi 教授除了教武術外，同時也是波隆納大學聘任的教授，是占星學家、天文學家、數學家和幾何學家。
但是義大利的武術書通常沒有像西班牙劍術那樣喪心病狂，什麼知識理論都塞進去，使用的幾何模型也更簡單，偏向應用的技法取向。只有西班牙真的在劍術上搞這套一本書包山包海的寫法。
3. 西班牙經濟危機與庸俗劍術的興起
第三個因素，是西班牙的經濟危機，亦即歐洲經濟史上的「西班牙物價革命」（英文：Spanish Price Revolution；西班牙文：Revolución de los precios）。
這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情況。
西班牙黃金時代不只帶來了西班牙的繁榮，同時也造成了西班牙經濟上的問題，以及貧富差距的擴大。因為在西班牙黃金時代，西班牙從美洲運來大量的貴金屬以及各種資源。這些東西直接輸入西班牙，造成了相當嚴重的通貨膨脹。
（補充：當時的經濟學知識非常原始，沒有人知道大量輸入貴金屬與原物料會有這種現象，西班牙帝國垮台後各國統治者才意識到這種風險，可以說西班牙帝國用自己歷史幫各國換來的血淚教訓。）
雖然西班牙利用這些資源，讓自己成為當時的經濟強權，也讓西班牙在戰場上取得非常強大的優勢。16世紀的西班牙甚至有一段被稱為西班牙和平（Pax Hispanica）的時期，當時西班牙的陸軍與海軍都非常強大，可以說幾乎沒有對手。但是長期戰爭，加上各種輸入性通膨，讓西班牙的經濟逐漸變得外強中乾。
在武術領域，貧富差距擴大的結果，也導致越來越多人投入劍術教學。
這些人可能是退伍的士兵，可能是找不到其他工作的人，也可能是基於各種不同的原因，開始加入劍術教學的行業。這就導致當時西班牙的劍術教學，呈現出一個非常參差不齊的狀態。
當時的西班牙劍術界，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叫做「庸俗劍術」（esgrima vulgar），這是與 La Verdadera Destreza 相對立的一種概念。
所謂庸俗劍術，指的是當時一般在街頭活動、從事劍術教學的人。他們可能沒有接受過完整的武術訓練，也可能有一定的技術，但不管怎麼說，他們的活動經常伴隨著各種社會問題。
這些人彼此攻擊、爭奪學生，攻擊方式包括言語上的攻擊，也包括實際的肢體衝突，造成了不少社會紛擾。現代留下來不少的史料可以佐證這些現象確實存在。
這些庸俗劍術從業者所造成的亂象，也是後來 La Verdadera Destreza 誕生的重要背景之一。
二、Carranza：真正技藝的理念
講到 La Verdadera Destreza，就不能不提到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Jerónimo Sánchez de Carranza。
Carranza 是一位西班牙貴族，也是一位騎士。他後來曾經擔任西班牙軍隊的指揮官，以及基督聖像騎士團的大團長，甚至還曾經前往中美洲擔任總督。
關於他擔任的總督轄區，有些西班牙文資料記載為宏都拉斯總督，有些則記載為瓜地馬拉總督。這其實與當時兩地的行政區劃有關，因為當年的兩個總督轄區原本是同一個，後來才逐漸分開。
總之，Carranza 是一位社會地位非常高、具有相當大權勢的人物。
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因為其他歐洲國家的武術大師，通常並沒有這麼高的社會地位。
儘管學習武藝在歐洲是中上階級和貴族普遍的文化，但投入教學乃至寫作武術書，通常是中產階級或下層貴族的工作。卡蘭薩這樣的當朝頂流掌權者寫武術書是相對罕見的案例。
Carranza 留下了一本重要著作，裡面講解了他的劍術理念，以及他對當時社會風氣的一些批判。他在書中提出，我們所追求的應該是「真正的技藝」，也就是 La Verdadera Destreza。
真正的劍術家，不能只是很會打
Carranza 的著作有四個章節。就像前面提到的，當時的理想是文藝復興人，所以即使是一本介紹劍術的書，卡蘭薩也不會把所有內容都集中在劍招上。
Carranza 的著作裡面，有很大一部分篇幅都在討論：什麼才是真正的技藝？什麼樣的人才是一個符合社會道德、真正優秀的劍術家？
他特別批評當時那些庸俗劍術的從業者和練習者，認為他們在街上叫囂、打架、爭奪學生，這些行為都不是一個好的劍術家應該做的事情，也會造成社會動盪。
現代史料能證實至少一名15世紀的「庸俗武術」大師涉入謀殺案，另外15~16世紀的許多西班牙武術大師考核通過後，要宣示不會犯罪，乃至經營色情產業和逼良為娼等，都側面反映當時亂象。
另外，Carranza 本身曾經在西班牙馬德里擔任法官，所以他很有可能接觸過不少這類案件，對這些社會現象應該相當不滿。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觀點。
Carranza 認為，很多庸俗劍術的從業者，可能真的很能打，也可能教了不少有用的技術，但問題是：他們其實並沒有真正理解這些劍術是怎麼運作的。
他們可能只是背誦一些固定的招式組合（Combo），但對其原理並不理解。所以說，你很能打，不代表你懂劍術，也不代表你就有能力教劍術。
Carranza 的著作是一種對話錄體的作品，他花了很大的篇幅去論證什麼才是真正的技術，以及什麼才叫做真正理解技術。
他認為，如果你只是很能打，但是根本講不出來自己是怎麼做到的，或者你自己也不確定每一次能不能成功，甚至劍招本身是有用的，但解釋的理論整套錯誤，那麼你就不能說自己真的理解這項技術。
同樣的，如果你的教學沒有辦法用幾何學、數學這種比較有系統、比較科學的方式，清楚地向別人解釋技術，那麼你也不能算是真正理解這門技藝，至少這就是 Carranza 所提出的重要理念。
從 Carranza 的這套思路，我們就可以看到 La Verdadera Destreza 幾個非常鮮明的特色。
三、La Verdadera Destreza 的三大特色
1. 基於古典哲學的理論架構
首先，La Verdadera Destreza 基本上是基於古典哲學發展出來的。
就像 Carranza 的著作，它採用了古典的對話與辯論形式來寫作。
書中會安排好幾個人物彼此辯論，討論什麼才是真正理解技藝的人。這裡所說的技藝，當然就是劍術方面的技藝。
這些人物會提出各種不同的意見，彼此互動、辯論，最後再逐漸形成一個比較站得住腳的觀點。
這其實是非常標準的柏拉圖式寫作手法。
因為我本身是哲學系的，所以讀到這些內容的時候，其實還蠻有感觸。
在各種領域中，都有很多書會自稱討論哲學內容，但實際上跟哲學沒有太大的關係。（哲學這東西最諷刺的是，真的哲學沒多少人肯讀，但是大家要裝逼裝深度時都要說「自己的哲學」之類的東西。）可是 Carranza 的書不一樣，他真的花了很大的篇幅，使用古希臘哲學的概念來進行討論。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La Verdadera Destreza 並不是單純把哲學拿來當裝飾，而是真的有一套基於古典哲學發展出來的理論架構。
2. 使用數學與幾何學解釋劍術
再來，Carranza 希望大家能夠使用幾何學與數學的方式來解釋劍術。
這基本上就是非常典型的文藝復興時代思維。當時的人認為，像幾何學與數學這種知識，是最科學、最可靠，也最不容易產生爭議的知識體系。因此，後續的 La Verdadera Destreza 劍術家，在解釋劍招、劍術動作的時候，也會盡量使用幾何學與數學的方式來切入。
其中最有名的一個特色，就是它對姿態、站姿與架式的分類。其他武術可能會使用一些比較形象化的名稱，例如我們練習德式長劍術時常見的鐵犁式、公牛式、屋頂式等架式名稱。
但是 La Verdadera Destreza 不太一樣。它會使用比較偏向數學與幾何學的名詞來定義姿態，例如直角位、鈍角位、銳角位等等。它不只是用不同的名稱稱呼架式，而是試圖建立一套可以透過幾何學與數學理解人體位置、方向與空間關係的分類方式。
3. 文藝復興式的通才知識體系
第三個特色，就是 La Verdadera Destreza 的核心著作，基本上都繼承了西班牙黃金時代，也就是文藝復興時代的通才理念。所以你會發現，這些著作通常都非常大本。
以 Carranza 的著作為例，大約有六百頁，其中有非常大的篇幅是在討論哲學，而且是真正的古典哲學。除此之外，還包含藝術、文學、天文學、醫學等等不同領域的內容。真正純粹介紹劍招的部分，反而只占了其中比較小的一部分。
這也是西班牙劍術在現代推廣與教學上，一個很大的困難。因為最核心的那些作者，以及最重要的著作，裡面都包含了非常大量不是純粹劍術的內容。而且這些內容還包含了不少文學性的論述，更會造成翻譯上的困難。
一般來說，很多劍譜其實就像操作手冊，你只要掌握一些常用術語，通常就可以開始進行翻譯。但是 La Verdadera Destreza 有大量的哲學內容與文學內容，你必須要有相當程度的文學素養，而且對兩種語言都要有很好的掌握，才有辦法真正理解並翻譯這些作品。
尤其是很多La Verdadera Destreza的術語都有二至三個以上的意涵，因為在當時受過古典教育的人眼中，這樣才是有文化，有教養的體現，同時認為這樣複雜意義連結本身就蘊含深刻的知識，但在現代的翻譯上，這就是一個噩夢。
所以在現代的翻譯研究中，比較有名的作品，往往是一些相對次要的著作，或者像是 La Verdadera Destreza 的荷蘭分支Thibault 的作品。
為什麼 Thibault 的作品這麼有名？
因為他的著作除了前言之外，基本上大部分內容都是在講幾何學以及劍術技術，因此在翻譯上相對簡單。（加上他是有錢的羊毛商土豪，可以燒錢出書，所以書中的插圖格外帥）
除此之外，西班牙本土一些比較次要的作品，如果內容主要集中在幾何學與劍術技術，也比較容易被翻譯出來。
反而是最核心的早期著作，至今仍然有相當高的研究與翻譯門檻，要不是完全沒翻譯，要不就是只有節譯部分內容。這也是 La Verdadera Destreza 在現代推廣上一個比較可惜的地方。
四、Pacheco：讓西班牙劍術成為國家級制度
再來，我們要講到 La Verdadera Destreza 一個非常有趣的發展歷史：第二代最重要的人物， Pacheco de Narváez。
Pacheco 是一位在西班牙軍隊服役大約三十年的軍官。在他的軍旅生涯中，主要駐紮在一些島嶼地區，負責對抗海盜。這些海盜通常來自英國或法國。
Pacheco在軍隊裡面做到了一個相當高的官階，他至少做到了軍士長（el sargento mayor），該職位約略等同現代軍隊的中校或指揮官，在西班牙大方陣中是第二順位高的軍官。
服役期間，他接觸到了 Carranza 的著作。退役之後，他前往馬德里，經過一些事件與發展，最後成為西班牙王室的 Maestro Mayor。
Maestro Mayor 可以翻譯成總導師，或者是首席大師。Maestro 這個詞在西班牙文裡面，其實可以很單純地指老師。事實上，現代西班牙文的中學教師，也可以稱為 Maestro。
如果從其他文化來理解，也可以把它翻譯成大師之類的稱呼。不過這個頭銜並沒有一個完全固定的翻法，所以接下來我會盡量使用「總導師」這個比較中性的詞彙。
1.Maestro Mayor 的歷史與權力變化
Maestro Mayor 這個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卡斯提爾王國以及阿拉貢王國。理論上，Maestro Mayor 轄下有一個管理機構，可以負責管理其轄區內所有 Maestro 頭銜的發放。
不過在15世紀的時候，這個制度其實還只是一個理論上的權力。
也就是說，理論上 Maestro Mayor 可以決定各個武術大師、武術導師的頭銜發放，但實際上在封建時代，王室的權力並沒有辦法真正深入管理所有地方。所以當時 Maestro Mayor 經常會把部分權限授權給地方城市，或者某些行會，讓他們自行管理當地的頭銜發放。
有時候這種授權可以收取一筆費用，有時候甚至連授權費都沒有，基本上就只是一種象徵性的權利。
但這個過程也自然產生了不少問題。
就像前面提到的，Carranza 在他的著作裡面，曾經批判過一些庸俗劍術的從業者。他們在街上互相攻擊、互相謾罵，甚至造成各種社會紛擾。
而且我們現在留下來的歷史資料，也確實證明在15世紀的西班牙，有一些這類庸俗劍術的武術大師涉入了謀殺，以及其他非法犯罪活動。
到了16世紀，西班牙開始逐漸走向中央集權，王室的權力不斷增加，Maestro Mayor 的權力也跟著逐漸增加。
最後到了 Pacheco 的時代，他進行了一系列的運作，成功讓 Maestro Mayor 真正取得了在西班牙境內，以及西班牙統治地區全面管理這些頭銜發放的權力。
西班牙後來建立了一整套完整的資格發放與階層管理體系。這種分層管理的制度，在其他國家並沒有成功做到同樣的程度，這也是西班牙劍術發展上一個非常重要的特色。
2.La Verdadera Destreza 成為劍術考試的標準
Pacheco 成功讓 Maestro Mayor 以及旗下機構真正取得管理權力之外，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他讓 La Verdadera Destreza 成為劍術資格考試的重要標準。
在15、16世紀早期，Maestro Mayor 所舉辦的考試，實際上並沒有留下非常明確的紀錄，也沒有一套完全固定的考試方式。
但是在 Pacheco 之後，他開始定義一些比較固定的考試辦法。其中，La Verdadera Destreza 的幾何學與數學，就是重要的必考範圍。
甚至 Pacheco 還有一本著作，叫做《一百個問題的結論》（Cien conclusiones o formas de saber de la verdadera destreza）。這本書就是透過一百個範例，說明你要如何使用 La Verdadera Destreza 的數學與幾何學方法，來回答劍術上的各種問題。這本書現在也已經英譯本。
這件事情讓 La Verdadera Destreza 的發展走向了一個非常不一樣的方向。因為它不只是某一套劍術理論，而是逐漸被確立為西班牙武術資格考試的標準之一。因此，它也取得了非常強大的生命力、影響力與權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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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西班牙劍術與其他歐洲國家的制度差異
其實其他歐洲國家的王室，也有不少曾經想要建立類似的制度，但最後都沒有達成西班牙這樣的效果。例如當時的神聖羅馬帝國，理論上也曾經有想要建立類似的管理體系。
但最後實際上，神聖羅馬帝國並沒有成功建立由王室全面管理武術教師資格的制度，而是將發放 Master 頭銜的權利，交給相關的兄弟會與行會。最早主要是 Marxbrüder，也就是聖馬可兄弟會，後來又加入了 Federfechter 這個工會。這就是西班牙與其他歐洲國家，在武術資格制度發展上非常具體的一個差異。
六、La Verdadera Destreza 為什麼比其他文藝復興劍術延續得更久？
西班牙的 La Verdadera Destreza，可以說在理論面上，是整個歐洲武術中非常複雜的一套體系，尤其是它使用幾何學來解釋劍術的方式。再加上它取得了國家考試制度的支持，又是西班牙黃金時代的重要產物，因此具有非常高的社會與文化地位。這些因素加在一起，也讓 La Verdadera Destreza 在西班牙具有特別長的生命力。
如果我們比較西班牙以外的歐洲國家，可以發現典型的文藝復興 Rapier，大約到了17世紀中葉左右，就開始逐漸失去流行地位，慢慢被從法國開始發展出來的小劍（Small Sword）取代。
但是在西班牙，La Verdadera Destreza 以及西班牙禮劍卻一路被沿用到18世紀中葉，甚至到了19世紀，都可能還有部分使用者繼續使用。
La Verdadera Destreza 的生命力，確實比其他文藝復興時代的歐洲武術更加持久。
這其實也不難理解，因為它不只是單純的一套劍術技術，而是與西班牙的哲學思想、文化、教育制度，以及國家資格管理體系產生了非常深的連結。它有完整的理論體系，有數學與幾何學作為基礎，也有國家考試制度作為支持，這些條件讓它在西班牙取得了非常特殊的地位。
但到了19世紀，傳統禮劍在西班牙最終還是慢慢失去流行地位。
西班牙也曾經有一些人，嘗試將 La Verdadera Destreza 的方法與理論體系應用在小劍，或者軍刀上。不過到了19世紀中葉以後，La Verdadera Destreza 還是逐漸被遺忘，直到近代才又重新有人開始研究這套劍術。
七、重新認識西班牙劍術
La Verdadera Destreza 是一套非常有趣，而且非常好玩的武術體系。
首先，它的術語就跟大家熟悉的其他歐洲劍術非常不一樣，除了盡可能使用數學與幾何名詞外，更包含很多古典哲學相關的用語。
再來，它的姿態與動作，也經常被很多人評論說看起來像是在跳舞一樣。
但La Verdadera Destreza 最值得我們認識的地方，還是它背後非常特殊的思想與歷史背景。
從 Carranza 對真正技藝的追求，到 Pacheco 建立起一套更完整的劍術資格管理制度，我們可以看到，西班牙劍術不只是發展出一套特殊的劍術技術，更試圖建立一個結合哲學、數學、幾何學與教育制度的完整武術體系。
而這也讓它在歐洲歷史武術中，成為一個非常獨特的存在。
La Verdadera Destreza 可以講的東西其實非常多，可能需要分成一整個系列才有辦法介紹完。
今天這篇文章先帶大家認識它的主要歷史背景與發展脈絡，後續我們再逐步介紹其中更細節的理論與技術。
作者：王人俊 -福爾摩沙之鷹教練
Author：Ralph Wang — Aquila Formosa instructor